出勝|磨損仍然美好

CP: 出勝
note: 成年後同居捏造之二,兩人皆為職業英雄。


  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客廳的燈亮著,屋內卻很安靜。本該是兩人同住的地方,更多時候卻像只有一人住在這裡,所有行跡和活動都是形單影隻,錯開的生活鮮少有重疊的時刻。
  身上還帶著外頭夜色的冰涼氣息,剛返家的爆豪勝己不是先去換下外出的衣服,而是逕直走入廚房。他懶得按開廚房的燈,站到流理台前,把拎在手上的便當盒打開。
  便當盒的外層用一塊方巾包好,頂端打了個結。很老派的包法。這塊方巾的花色樣式是他喜歡的,因為那是他買的。有時候他也會拿這塊方巾包另一個便當盒。便當盒倒是不會互相交換著用,自己的就只有自己能用,倒也不是潔癖,即使現在很多事情上他們已經不分彼此了,但有些地方還是習慣分別清楚,例如各自專屬的杯子,而正因為是象徵自己的物品,擺放在一起才有其意義。
  掀開便當盒蓋,裡頭是完整的一份飯菜,沒有絲毫動筷的跡象。
  爆豪低眼望著便當的神色專注得好像裡頭有什麼值得仔細觀察的事物,但那只是一個普通的便當,裡頭裝著家常菜色,飯與菜懨懨地聚在便當盒裡頭,呈現久放後的黯淡色澤。
  他將便當盒端到鼻前聞了聞,然後皺起眉頭,取來一副筷子,夾起一小口放到嘴裡。‮
  幾下咀嚼之後過了很久,才勉強吞了下去。然後,爆豪勝己走去廚餘桶前,把整個便當全倒了。

  沒有開燈的廚房和餐廳籠罩在稀薄的陰影中,爆豪將就著從客廳漫來的微弱光源,在洗碗槽裡清洗便當盒。
  玄關響起鑰匙轉開大門的聲音,屋裡多了一陣腳步聲,爆豪勝己循聲回頭,看見綠谷出久一身輕便的衣裝,全身散發剛運動完的騰騰熱氣,朝他走來。
  綠谷伸手按開廚房的燈,室內一下明亮得無所遁形。
  「我回來了。」綠谷對他微笑,「歡迎回家,小勝。」
  「嗯。」
  便當盒在水流底下,上頭的泡沫已經沖洗乾淨。爆豪關上水龍頭,將便當盒擱到碗架上晾著。他擦乾淨雙手,將便當的包巾好好折起。
  綠谷看見他洗便當盒,於是說道:「今天的便當合胃口嗎?」
  

  同樣的場景今早搬演過一次,只是角色位置相互對調。爆豪勝己剛跑完晨跑,踏入家門,迎接他的是撲鼻的飯菜香味,然後才是結束徹夜執勤的綠谷岀久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想說到家的時間剛好,我也餓了,乾脆做一頓早飯。」
   綠谷一面打呵欠,一面解釋剛下執勤的自己為何不在臥室反而在廚房的原因。他的話裡因疲憊而帶上軟綿綿的鼻音,聽起來有點撒嬌的意思。他用長長的筷尖輕巧地掀起平底鍋裡的半熟蛋汁,邊緣煎成美好的金黃色澤,三兩下便熟練地捲成一捲。
  早飯已經盛好,擺上餐桌,還在爐前的綠谷正在往便當盒裡填菜。
  「再一下就好,小勝先去盥洗吧。」
  爆豪走入屋內,在浴室沖洗一身運動後的熱汗,當他再回到餐廳時,綠谷岀久已經坐到餐桌前面,端著飯碗半夢半醒地咀嚼,進食的動作時不時地暫停,彷彿吃著就打起了瞌睡。
  他在綠谷對面坐下,面前除了一席早飯之外,還有一個用布巾包起來後胡亂紮了個醜結的便當。他看不過去這粗糙的包法,動手拆解開來,又重新打了整齊的結。便當盒裡頭悶著飯菜,觸手微溫。
  「你的廚藝最好不要跟打結的技術一樣差勁。」
  「咦、不至於吧?」
  被調侃了卻很開心似地,綠谷瞇著困倦的眼,笑了出來。「菜色不喜歡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爆豪勝己拎著便當去了事務所,頂著辦公室眾人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將便當往自己座位一放,並且在各種探詢或打趣的意圖真正形成語言之前,他用那對示警的鮮紅目光冷冷地環視一圈,立即封住了所有即將脫口的閒言閒語。
  然而,他才在位置上坐沒多久,一道臨時緊急任務分派下來,任務分級高得足以出動辦公室裡大部分待命的職業英雄。
  早晨才剛開始,這座城市的一角因蒙受敵人凶惡的攻擊而失去平凡的一天,日常提早結束,剩下混亂的群眾、交戰的煙硝、頹毀的建物和諸多傷亡。
  從半傾倒的建築裡帶岀一名傷者,交予醫護人員,爆豪勝己抹了抹臉上的血汙,瞧見事故現場不遠處聚集了諸多採訪媒體。如果綠谷岀久睡醒了,打開家裡的電視,現在的畫面應該就是本日的頭條新聞。他一面閃躲鏡頭的攝影的方向,一面心想。
  等到下一批支援的同事前來交班,職業英雄們全聚集到臨時指揮中心,爭取休息時間。中心裡備有後勤部送來現成的食物和飲水,但爆豪只來得及拿了一瓶水,甚至沒能喝上一口,他咬著瓶蓋,忙碌於聯繫事務所回報現場狀況。
  同樣剛交接完畢的同事經過見狀,好心幫他打開瓶蓋,並且往他手裡塞了吃的,千萬叮嚀他一定要吃些東西。
  將手中食物往嘴裡塞去,隨便咬了幾口就吞下,但爆豪勝己並不清楚自己吃了什麼。
  任務結束後,再回到事務所時天色早已暗下,辦公室裡剩下寥寥幾人。他的座位跟早上離開前沒有兩樣,隨手擱在桌上的便當依然在原處,打著整齊的結,還是完好如初。
  有些時間被留在那裡,接著就遺失了。爆豪勝己收拾著準備返家,當他再次拿起那個便當盒,裡頭像是裝滿錯過的事物,沉沉地幾乎就要提不動。


  「我沒吃。」爆豪勝己沒有迴避綠谷出久眼裡的期待,一字一字確實地說:「今天太忙了,沒來得及。」
  「這樣啊。」綠谷對爆豪的回答似乎不感意外,好像早已料到。他的語氣平穩,說:「我有看到新聞,一早就遇到棘手的事件,辛苦你了。」
  他為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飲盡後,又說:「我做了晚餐,在冰箱裡,小勝還餓的話就熱來吃吧。」
  除此之外,綠谷出久沒再多說什麼便轉身離開。剛運動回來一定是先去洗淨整身的熱汗,一如早上自己的行為之重複。而在綠谷的身影被房門掩上之前,他始終神色如常,沒有異樣。
  爆豪勝己望向綠谷離開的方向,綠谷已經進房了,眼前空無一人,但爆豪仍盯著什麼都沒有的前方,像是回播檢視著什麼。他對自己再三確認一件事:在綠谷轉身走掉的瞬間,確實往廚餘桶瞥了一眼。那一眼不著痕跡地,但爆豪沒有看漏。

  爆豪勝己打開冰箱,一兩個保鮮盒擺在顯眼的地方,透過玻璃的盒身看進去,裡頭裝著面目模糊的菜色。任務途中穿插的零碎休息時間裡,稍微能喘口氣的職業英雄或多或少吃了點東西,現在並不特別感到飢餓。
  但他把剩菜全部拿出來加熱,端到餐桌上,一道一道擺著像是獨身一人的晚飯。
  端正地持著筷子,合掌的姿勢規矩而虔誠,爆豪勝己低聲唸道:「我開動了。」
  
  綠谷出久頂著一頭半乾的亂髮,髮色因濕潤而色澤顯深,他周身瀰漫熱水澡蒸出的熱氣,一身清爽舒適的模樣回到餐廳。他從冰箱裡取出一罐啤酒,在爆豪的對面坐下。
  爆豪用筷尖仔細地揀起飯菜,一面看著綠谷仰頭大口大口地灌飲著冰鎮後的啤酒,喉結快速地上下滾動,一面將食物送入口中。綠谷抬手抹了抹嘴邊的酒沫,臉上盡是痛快過癮,酒精使他那對翠綠的眼珠染上微醺的迷濛,他放下啤酒罐,雙臂交叉搭在桌面上,與正在吃飯的爆豪對視,他瞇起眼露出滿足的淺笑。

  「小勝有看今天班上的群聊嗎?」綠谷說,拿出手機隨意滑動。
  爆豪搖搖頭,「還沒。」又低下眼皮回到面前的碗裡。
  「青山同學在歐洲拍了好多很厲害的照片,跟雜誌模特兒一樣。你看。」將手機螢幕轉了個方向,綠谷把畫面遞到爆豪眼前。
  爆豪只給了那個畫面一眼,從前行事作風就偏好誇張高調的同窗,在照片裡也一如既往地閃亮神氣。爆豪轉開視線,也沒伸手滑動前後瀏覽,毫不掩飾他對此沒有半點興趣的態度。
  綠谷也不尷尬,收回手機,像是對那些照片充滿興趣,反覆來回翻看。
  「青山同學說他願意接待班上的大家,真不錯呢,好想去一趟歐洲,或是出國玩幾天也好,不一定要去那麼遠,亞洲也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排得出長假。」綠谷從鼻端哼出無聲的輕嘆,說:「也要能跟小勝的假排在一起才行。」

  綠谷如常地閒談,像平時一樣扯著爆豪不見得有興趣的事情,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大部分時候都是綠谷在說話,把前因後果都交代一遍後,再加入自己細瑣的想法。爆豪曾經覺得厭煩,想著好不容易有相處的時間,為什麼不能做些更有意義的交流;而他現在亦沒有改變想法,只是他們能碰到一塊、聽綠谷叨絮的時刻已經變得幾不可求,連過去對綠谷選的話題感到煩躁的情緒,也變成值得忍耐與珍惜。
  爆豪勝己放下筷子,桌上的碗盤都已清空。他知道綠谷分明猜到他把早上特意為他做的便當全倒了,但綠谷沒有表現出任何一絲難過或失望,唯一洩露心思的只有看向廚餘桶那一瞬的目光。只是,若這之間真的生出什麼不愉快,也在綠谷進浴室沖澡時,全部讓他自己收拾乾淨了。
  即使爆豪為此想要表示遺憾、抱歉或者補償,都沒能找到一個著力點,綠谷表現得一切好像不曾發生過,而他只能配合演出,一齊將所剩無幾的日常,慢慢地推演下去。
  他們是職業英雄,就算任務結束、下了班,那些為了志業所做的選擇與沒被選擇的犧牲,得到的或失去的,始終如影隨形。這就是他們的生活。
  在綠谷不著邊際的單方談話裡,爆豪勝己結束用餐。一日就這麼輕巧地滑了過去,至少這天的開始與結束,都能好好地在家吃上一頓溫熱的飯。為此他應當知足。
  「我吃飽了。」
  看著爆豪將剩菜吃得一乾二淨,綠谷依舊是那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多謝小勝捧場。」


-fin.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