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30

我的英雄學院|豢養(全文)

CP: 出勝
note:
1. 《豢養》完整版全文。
2. 僅公開故事本體全文,後記、特殊文字段落安排以及排版版型皆保留不公開。
3. 兩人皆20+,未來捏造,虐但有糖,HE。


豢養/


  這些事情幾乎是同時發生。
  握住指紋電子鎖的門把,屋內隱約有重物沉沉墜地的撞擊聲,電子鎖「滴」地通過認證,將門推開一道小小的縫,一串急促微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乍停在門後,剛好躲在門外切入的稀薄光面與門後整室的影交界的際線之後。
  玄關處的感應壁燈才遲了一步,幽幽地亮起。
  綠谷出久沒有一下推開門,而是怕驚嚇到什麼似的,輕輕、緩緩地把門拉開。他的聲音也一如他的動作一樣溫和沉緩:「我回來了。」
  暗影隨著開門的動作往旁退開,躲在影中的如今站在燈下,爆豪勝己在玄關與綠谷出久面對面,鮮紅的雙眼如掠食獸類般,安靜地睜著,眨也不眨。
  綠谷輕輕地進屋,脫了鞋,在不大的玄關裡稍微側身,繞過爆豪。爆豪不發一語,像鎖定眼前獵物一樣,盯著綠谷的一舉一動,眼珠隨著綠谷的走動從門前轉到身後,貼著綠谷走入室內的背影。然後,他也踩著無聲的步伐,靜靜地跟在後頭。


  屋裡幾盞大的燈源都是暗的,只有餐廳裡一道裝飾大於照明的暈黃小燈朦朧地懸在牆上,但已經足夠看清室內。一眼掃過去,只見餐桌旁靠著幾把餐椅,其中一只突兀地橫倒在地上。
  綠谷瞇了瞇眼,按開室內的主燈源。
  剛剛在門口聽見有什麼沉重的事物砸在地上的聲響,想必就是這張椅子了。
  他可以想像得到,在他返家之前,爆豪一直坐在桌旁,對著空蕩蕩的餐桌等待,直到聽見大門電子鎖解除的聲響。不,或者更早,也許自己的腳步聲在遠處踏響時,就已經察覺到了。
  然後爆豪匆匆站起──以他的個性,大概是直接從椅子上躍了起來吧──而那動作太急太猛,以至於掀翻了餐椅,椅子倒地碰出巨響。
  但爆豪也顧不上將椅子扶正了,就這樣衝了出來,迫切地迎到門前。

  綠谷嘆了口氣,微乎其微地,不是困擾而是有些無奈和縱容。他轉身看去,幾步之遠的背後,爆豪站在牆邊,與他保持著距離,不願意靠近一點,但也沒有直接走避。
  「抱歉,小勝。」綠谷輕聲道,「我下班晚了,你一定餓壞了吧。」
  綠谷走到冰箱前,隨著他的腳步爆豪才跟著移動,繞過倒在地上的餐椅,揀了餐桌旁另一個位置坐下。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盯著空曠的桌面,很乖順的樣子。
  從冰箱裡取出一些食材,暫擱在一旁,綠谷想要扶起那張翻倒的椅子,但他一靠近,獸般鮮紅的眼便警戒地瞪了過來,一副隨時要閃避的姿態。
  還是無法接近。綠谷心想,收起視線不去看爆豪,很快將椅子擺正,便轉身離開餐桌。
  爆豪還坐在原位,畢竟沒有真的躲開。

  端上餐桌的不是什麼厲害的佳餚,菜色簡單,甚至有些粗糙,光看著就不怎麼樣,顯示出做菜者廚藝的平凡無奇。但至少是頓溫熱的、新鮮的一餐,也許味道嚐起來並不出色,不過營養均衡還是有信心顧及的。
  爆豪的反應也是頗為矛盾,對著寥寥一兩道的飯菜,他的臉上雖然嫌棄,但是進食的速度卻很急切,也沒有露出不合胃口的猶豫。綠谷想著他可能是真餓壞了,才會將連自己都知道味道不怎麼樣的飯菜都吃得津津有味。

  但這不是唯一一個可能的理由,甚至不是最有可能的。綠谷心裡也明白,爆豪餓了是一回事,但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在這個「家」裡,爆豪只能吃自己所給予的食物,而且除了吃與不吃之外,別無選擇。

  綠谷在事務所待得晚了,先吃了點東西墊胃,他沒跟著一起動筷,而是用慢動作播放般的速度,趁著爆豪專心用餐的同時,試探性地在爆豪斜對角的位置緩慢地坐下。
  爆豪警覺地抬眼,挾菜的動作一瞬間暫停。綠谷坐下後動也不動,甚至壓抑呼吸,幾乎摒起氣。也許不要盯著爆豪比較好,但他忍不住好奇還是什麼的心情,無法不去關注,目光還是頻頻往爆豪掃去。
  餐桌上繃著安靜的對峙,誰都沒有先動一下,以至於時間彷彿在綠谷坐下的那一刻,也跟著不走了。
  然後,那雙警戒的紅色眼眸微乎其微地顫了顫,緩緩地眨了半下,視線隨之收斂,爆豪又回到自己的碗裡,筷尖動了起來,輕輕撥著盤裡的菜。
  綠谷感覺自己的呼吸終於被釋放了。這樣很好,沒有誰因為驚嚇、排斥、妥協或退讓而轉身就逃。這是他們彼此的進步。



  綠谷出久正養著爆豪勝己。
  不是那種經濟與生活依附他人的包養,而是另一種更原始的主寵關係:飼養。
  綠谷擁有寵物的經驗並不多,小時候住在公寓裡,被允許飼養的從來都不是壽命相對較長的大型寵物。即使如此,童年時期的綠谷曾經擁有一隻倉鼠,也就那麼一次而已。大概是遭到宣告『無個性』的那段日子,與同儕迥異的體質讓他與原本交好的友人生出不可見的嫌隙,或許是為了填補纖細敏感的兒子出現缺口的人際關係,母親讓他養一隻倉鼠陪伴。
  只是,由於各種先天或後天也未可知的因素,那隻毛茸茸又溫暖的小動物僅僅陪伴他一個短暫的暑假。某日,在悉心佈置的籠中,年幼的綠谷出久發現他小巧好動的小夥伴掩蓋在鬆軟乾燥的木屑堆底下,僵硬且不自然地躺倒,無論怎麼戳碰都得不到回應。
  關於寵物離他而去的那天,很多細節已經記不清了,只有洶湧得幾乎將年幼的自己滅頂的哀痛,就像鏤刻在記憶之石上,隱隱留有痕跡──怎麼哄都平息不了的哭嚎與擦也擦不盡的淚水,一度哭到喘不過氣來,一個尚且稚幼天真的男孩怎麼會迸發這麼強烈的情緒?母親嚇壞了,再也不敢把寵物當作解決兒子人際關係裡遺憾的方法。至此之後,綠谷也再沒有機會將「朋友」此一概念寄託在動物身上。
  雖然偶爾還是會在路邊撫摸親近人類的野貓,但也僅只於此,不敢再擁有更多了。至於「朋友」,也只能遙遙地等待舊時熟識的玩伴回心轉意。至少升上高中前,只能如此。

  曾經的童年玩伴,如今成了養在家裡的寵物,這種狀況是綠谷出久始料未及的,甚至算得上超出他的這一生的想像力極限。
  跟小小的倉鼠不同,爆豪勝己顯然很大一隻,無法溫馴地闔攏在掌心裡,綠谷甚至不知道爆豪摸起來是否跟毛絨絨的動物一樣柔軟。爆豪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像是未被完全馴化的野獸保持著缺乏信任與不安的距離,總在遠處狺狺地警戒著綠谷的動靜,稍微靠近一點就繃緊全身,不是戰鬥就是逃跑的二分選擇。
  那時候不論是爆豪,還是他自己,都吃足了苦頭。

  畢竟,爆豪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個晚上,他們就實質意義上地打了一架。



  那天,綠谷執勤結束後,回到家已時近半夜。以職業英雄的生活型態而言,這個時間點返家還算是提早了,代表那天沒有什麼太大的事件,是相對平安無事的一次出勤。
  綠谷本來以為是那是一個安然的一天,直到他在自家門前發現爆豪勝己。
  那時的爆豪看起來還算正常,倒是綠谷嚇了一大跳,結結巴巴地把「你怎麼會在這裡」、「找我有什麼事嗎」跟「要不要先進來坐一下」幾個問句全部混在一起,說也沒說清楚,而爆豪臉上的不悅跟絲毫不想搭理他的沉默也就顯得合情合理。當下他還沒發現異常。
  直到他平復震驚的心情,開了家門讓爆豪進屋後,事情就變得詭譎了起來。

  「小勝?」

  綠谷逕自往屋內走去,幾步之間就察覺到背後沒有氣息跟上,他回頭,發現爆豪站在剛進門的位置,身後是敞開沒有關上的門扉。

  「為什麼站在那……」

  綠谷本想往回走,但是爆豪瞬間丕變的態度將他阻擋在原地、截斷了剛出口的問句。
  他才動上一動,那對鮮紅的雙眼閃現高度警戒的敵意,看著綠谷就像瞪著陌生而且危險的傢伙。綠谷本能地停在原處,背上已冒出冷汗,現在如果繼續往前走,他相信爆豪絕對會對他出手。
  他的第一個判斷是,爆豪是否處於某種威脅之中,或者,有某種危險正追擊著他,才讓他保持尖銳的警戒狀態。
  綠谷再次注意到沒關上的自家家門,意識到現在可能不是安全的,他一時情急便又跨步往門口走去。
  比他的反應快上一拍的是已化為肉眼來不及辨識的、朝他撲來的黑影。爆豪朝他發動攻擊了。

  「小、」綠谷躲避不及,與爆豪在地上滾成一團,彼此扭掙著,一些燙人的火星爆出,落在綠谷身上,燒出微焦的煙氣。「小勝!」

  無論綠谷怎麼呼喚,都沒能重新建立爆豪與自己的連結。同樣身為現役職業英雄──而且是才能極為優秀的英雄,綠谷深知爆豪的戰鬥能力之強大,是自己無法正面迎擊的程度;也正因為明白這點,在少於一秒的判斷時間裡,綠谷立刻察知現在的爆豪做出的攻擊不在一般水準內,那不是積極擊殺對手的方式,更像是……防禦性的攻擊。
  也就是出於恐懼的、意圖製造機會逃跑的攻擊形式。
  害怕與怯戰,綠谷出久的心裡都涼了,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爆豪勝己。

  綠谷的猜測證實於他們搏擊中發生的一個空檔,爆豪鑽了空就想逃開。「等等、小勝!」綠谷的動作更快,出手又扯住爆豪的手臂。瞥見有更大的火光閃現,綠谷用上只有在任務中才會使出的格鬥技巧,在爆豪使出『個性』之前,將他的雙手反剪背後,壓制在地。
  雙手受制的爆豪像是被踩到痛腳似地,發出憤怒的嘶吼,掙扎得更加厲害。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小勝……」綠谷反覆低喃爆豪的暱稱,然而擁有暱稱的那人像是絲毫沒有聽見似地,用幾乎要扯斷脖子般的力道將頭部往後方扭去,鮮紅色的眼裡盡是狠戾血光。綠谷貼在他背後,相距極近,爆豪露出兇狠的犬齒,一副即使手腳被制也要張嘴撕碎綠谷的模樣。
  綠谷轉開臉,不願意去看那對濃紅的雙眼中有如發狂野獸般的敵意。他不想傷害爆豪,可也不想被爆豪傷害。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此時響起,不是一個適合接聽的時機。但綠谷已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感覺自己應該找人求助,於是他換了一種擒拿手法,空出一隻手取出手機。爆豪覺察到這個瞬間的空檔,突然猛力掙扎,差點就掙開綠谷的箝制。
  拿在手裡的手機被這麼一掙,撞落在地上,鈴聲靜了下來。綠谷也顧不得撿,他重新扭回爆豪的雙腕,爆豪掙得厲害,好幾次綠谷都覺得自己要抓不住了,就這麼重複拉鋸著,精疲力盡的綠谷收緊了手,沒有意識到自己無意中使出了One for All的力量。
  爆豪發出一聲驚叫,忽然不掙扎了,他回望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閃爍不安,驚疑地覷著綠谷。
  那樣的眼神綠谷心裡頓時充滿愧咎,他用力過猛,差點折了爆豪的手臂。他在爆豪的眼裡讀出震驚與恐懼。

  『喂?綠谷先生?請問是綠谷先生嗎?』
  落在一旁的手機竟以擴音模式接通了,另一頭傳來的人聲突兀地切入這個混亂的情境中。
  綠谷本想掛掉電話,當他瞥見朝上的螢幕顯示來電是從事務所撥出的,他於是應了一聲。
  「是。我是綠谷。」
  『太好了,』打來的那人聽起來像是鬆了口氣,卻又不敢放鬆得太早,下一句又恢復急而謹慎的語氣:『這裡是研究支援部。請問您今天見過爆豪先生了嗎?』
  「見到了。」綠谷疲憊地說:「其實,他現在在我這裡,但是有點狀況⋯⋯」
  『我們明白。』對方的回應很快,好像這在他們的意料之中。『詳情稍後會跟您解釋,請問現在方便到府上了解狀況嗎?』
  「你們過來需要多久?」綠谷嘆了口氣,感覺自己隨時會因為心裡不忍而鬆手。「我不確定我能支撐到什麼時候⋯⋯」
  『請放心,』
  從擴音器放出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背後,綠谷回頭,始終沒有關上的大門門外出現數名來客,他們身上是事務所裡研究支援部的制服,其中還有幾位員警。
  「我們已經到了。打擾了。」
  




  餐桌上幾只碗盤已經空了,綠谷看著爆豪將筷子平放在碗緣,盯著那副碗筷低垂的眼裡流露些微疑惑,彷彿思考著這麼做的意義。
  現在的爆豪不會說飯後辭令,綠谷自然也無從應答,他耐心等待爆豪挪動椅子,無視自己的存在,離開桌邊,才開始收拾餐桌。

  距離爆豪來到家裡那晚已數日有餘,頭兩日爆豪處於極度緊繃且敵視的狀態,即使事務所第一時間派了研究支援部的同事前來協助,但爆豪身上發生的事充滿了想要摧毀他(或者,他們)的惡意,以至於事務所能夠給予的幫助很有限。
  研究支援部的同事告訴綠谷,爆豪受到精神系『個性』的攻擊,精神系的『個性』多半直接影響個體的心智,因此當下最要緊的問題是,在研究支援部找出解除『個性』的方法、或是捉到『個性』的擁有者之前,必須讓爆豪處於穩定的精神狀態,避免他陷入混亂而心靈崩潰──這個結果正是精神系『個性』的擁有者所期望的。
  然而,這項重責大任卻是落在綠谷身上,爆豪究竟能否保持心智的穩定,全取決於他要怎麼做。

  綠谷將用過的廚、餐具收去流理台,捲了袖子站在台前清洗。身為職業英雄的他已經培養出敏銳的直感,周身若有動靜很快就能察知,除非對方亦嫻熟於隱藏行蹤,能夠做到安靜而且不著痕跡地行動──
  眼前忽然滑過一片薄影,斜斜切過視野,一瞬的明暗交錯。綠谷猛地回頭,發現爆豪的氣息已經來到身邊,距離不近不遠,正輕巧地從他後方走過。
  「小勝、」綠谷被突如其來的接近驚得心臟一陣狂跳,低聲埋怨:「……真是的,別嚇人啊。」
  爆豪走遠兩步,轉頭回望的眼眸裡剔透的紅,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卻隱約帶有譏嘲,一副捉弄得逞似的姿態。
  綠谷在他身上忽然找不到陌生的感覺,爆豪偶爾會露出這副模樣,好像終於回過神來,知道自己是誰、也認得綠谷,變回原來那個他熟悉的爆豪勝己。
  「小勝?」綠谷試探性地喚他。
  爆豪又走開幾步,隔了一小段距離遠遠地盯著綠谷,方才察覺到的那股清醒的氣質忽又煙消雲散,轉醒的眼神再次變得疏離,對著綠谷就像面對另一個不認識的人,而非從小認識的玩伴。

  作用在爆豪身上的是一種命名為「馴養」的『個性』,研究支援部的同事這麼形容:一種很惡毒的精神系『個性』。只要有一方受到『個性』攻擊,就會屈於成為附屬另一人的位階關係,甚至不需要同時對兩人發動能力,就能將兩個個體連結在一起。
  「馴養」的影響很全面,也正如其賦名的字面意義,承受「馴養」影響的對象精神層面發生洗腦般的改變,生物本能的直感反應凌駕於人類的理性,對連結對象出現依附需求,並且透過弱化能力剝奪反抗的可能──這也是為什麼綠谷在第一個晚上就能壓制發動攻擊的爆豪,如果是一般狀況,他可沒有戰勝同樣身為職業英雄的爆豪勝己的把握。
  那個晚上爆豪來到綠谷的住處,證明了不論背後的原因為何,被『個性』連結到一塊的另一人就是綠谷出久,非自願地成為擁有主導位階的角色。為此綠谷從事務所那裡得到幾天的休假,他得配合研究支援部的要求,在頭幾天內盡可能跟爆豪勝己建立起良好的互動關係,有助於爆豪精神狀態的穩定。

  碗筷在白色的泡沫裡浮沉,油光析出,覆在泡沫底下的水面形成薄薄的膜,折射一層虹光。不管是下廚還是收拾,綠谷顯得很熟練,工作之餘如果能得到一些在家的空檔,他寧願待在住處休息,累極的時候也懶得出門,乾脆自己煮一煮。不過他的廚藝實在不怎樣,想著既然是煮給自己,便將就至今也毫不在意。
  倒是爆豪從未對著端上的菜色表現出滿意或饜足的態度,雖然處於被精神系『個性』影響的狀態,對於某些事物的反應仍忠於本人的真實性格,再怎麼沒得選擇,也不會錯把綠谷做的菜當成美味佳餚。
  即使是剛開始整整兩天都沒進食,餓得差點昏厥的時候,也是如此。

  將擦拭乾淨的鍋與餐具收妥在櫥櫃裡,綠谷抹乾雙手,回頭時爆豪早就離開剛才佇立的位置,他稍微調轉視線,很快就在客廳的落地窗旁邊找到盤腿坐在地上的爆豪,拉起的窗簾被他撥開一個寬縫,從窗簾布夾出的狹窄空間裡,安靜地往外頭眺望。
  綠谷走過去,一面用手壓著撫平袖上的皺痕,一面道:「小勝,要吹風嗎?」
  一察覺綠谷靠近的腳步,爆豪立刻回頭,直直盯著他走來,好像衡量著靠近到什麼程度就要跳開。綠谷很習慣爆豪這樣的態度,現在很好,沒有比一開始更糟。何況就算沒受到『個性』影響,他跟爆豪之間的關係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把防備的態度換成輕蔑,不想接近自己、想要保持距離的疏遠與過去沒有什麼不同。
  綠谷將落地窗拉開一半,冰涼的夜風滑入,吹澎了垂墜的窗簾。他將半側窗簾收攏,固定在窗邊,新鮮的風更為順暢地吹進屋內。他意外地發現爆豪還待在原處,沒有躲開,目光投向窗外不斷流動的城市街景,被微風帶來城市的氣味與聲響吸引了注意力。
  綠谷就站在旁邊,幾乎是爆豪緊挨著自己腿側坐著的距離。已經可以靠得這麼近了嗎?綠谷多站了一會兒,直到風吹得他身上有些冷,而爆豪的體溫彷彿貼沿著小腿一寸一寸、清晰地漫上,當他轉身離開,走動間小腿肚輕輕擦過爆豪的身子,也沒有驚動他一絲一毫。

  家裡的客房來不及整理,只簡單收拾過一次,有一半的空間堆了雜物,現在成為這個家裡爆豪可以安心躲著的地方。客房不會上鎖,綠谷推了門進去,藉著門外廊邊引入的光線姑且分辨房內景象,他走去取來一條放在床上的薄毯。
  有什麼隨著他抽走薄毯的動作落在地上。
  綠谷彎腰撿了起來,拿到手裡發現那是一件自己的衣服,上頭有著揉壓過的凌亂皺痕。
  綠谷一時感到困惑,沒有多想就帶走那件衣服,把它扔去浴室的洗衣籃。
  再次回到客廳,爆豪仍坐在落地窗前,迎著風眺望遠方,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直到爆豪轉頭看他,露出疑惑且戒備的表情為止,他停在那裡,蹲了下來,將手裡的毯子放到地上,然後將毯子輕輕推往爆豪。
  「小勝不冷嗎?」綠谷的音量像是自言自語。薄毯推到爆豪腿邊,沒有把他嚇跑。
  爆豪低頭看了一眼堆在身旁的毯子,又抬起紅得剔透的眸子望向綠谷。突如其來的對視讓綠谷有些不知所措,回應以一個半是討好、又帶點畏怯的微笑,很快又尷尬地轉開臉,站起身來走到別處。
  在他看不見的後方,爆豪展開那張薄毯,把自己圍了起來。





  綠谷回絕了研究支援部提供的裝備,那是一副手銬,說是可以限制爆豪手掌上『個性』,避免爆豪緊迫時發動攻擊,免去無謂的攻防和傷害。但綠谷想起第一個晚上,當他折痛爆豪手腕,惹得那雙鮮紅的眼睛驚得發顫,就覺得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剝奪爆豪最重要的武器,不想再一次看他露出那樣驚慌的表情。若他還想建構什麼良好的關係,拔去尖牙利爪是絕對無法贏得爆豪勝己的信任。
  即使這個決定讓綠谷在後來幾日裡,損失了幾件燒出破洞的衣服,手上身上多了幾處起泡的燙傷。
  面對不得不受制於「馴養」而別無選擇地和自己待在同一個屋簷下、渾身敵意的童年玩伴,在無法溝通說服對方配合的情況下,綠谷聽從研究支援部的建議,建立關係的第一步從餵食控制開始。爆豪別無選擇的事很多,包括失去自行覓食的能力,只能接受綠谷的給予,這讓餵食控制變得相對容易。斷絕爆豪的進食管道、讓他被飢餓磨耗至氣力盡失的時間雖然不長,不過綠谷由衷希望他的童年玩伴沒有太多清醒的神智記憶毫無尊嚴的這幾日。
  餵食控制很快發揮作用,一旦「綠谷出久」等於「食物」的連結成立,至少在用餐時間裡,爆豪表現得冷靜且順從。然後,再一點一點地進步。

  客廳的落地窗前似乎是爆豪鍾愛的位置,綠谷觀察了一陣子,發現爆豪有事沒事就坐在窗前,不分晝夜,往外頭遠遠地看。綠谷原先擔心他會打開窗子,從陽台逃出去。離開是沒什麼,不過他住的樓層距離地面是粉身碎骨的高度,他的疑慮是出於安全考量。
  然而爆豪在落地窗前展現過最大的好奇心只有用視線追著外頭飛過的雀鳥,綠谷在家的時候會替他開窗,有風微微地吹入會使他滿足地瞇起了眼。他不曾主動去拉落地窗,甚至連伸手碰都不碰一下。
  敵人『個性』的影響也限制了爆豪的活動範圍,他無法離開綠谷的「家」,一如他只能仰賴綠谷餵食,綠谷的照顧方式決定爆豪將過著怎樣的生活,這便是「馴養」的前提:一切依主人的喜好而定。
  無怪乎研究支援部的同事形容這是極其惡毒的『個性』,不如說精神系的『個性』大抵皆然。「馴養」剝奪了爆豪的自主意志、違悖他的意願、蹂躪尊嚴,全都指向直接摧毀爆豪勝己這個人的核心價值,換作是綠谷,也決不想要落到對自我失去控制的地步。
  強制將兩人連結在一起,規定彼此的位階關係,綠谷出久同樣也是別無選擇的人。
  但這個『個性』窮凶惡極的地方,還不只是如此而已。

  氣溫陡降的一日,綠谷回家時沒有見到走來玄關看他一眼當作迎接的爆豪,倒是在落地窗前發現用兩張棉被包成一團的小山丘。綠谷認出其中一條被子是自己房裡平時睡的,被爆豪拖了出來,圍成一個密不通風的被窩,只在被子收攏的邊緣處露出半顆頭。
  見爆豪用了兩床棉被把自己捲成這個樣子,綠谷想著是時候把冬季的寢具全部拿出來了,爆豪可是很怕冷的。綠谷於是輕手輕腳地離開客廳,冬天蓋的厚被收在客房裡,當他走入客房,按開燈源,入眼的第一件事物讓他先愣了一瞬,接著心底一陣狂跳。
  爆豪睡的那張床上有兩件衣服突兀地舖在上頭,綠谷一眼就認出那都是自己的衣物,而且現在看到了才醒悟原來它們不在衣櫃裡。
  眼前所見讓綠谷忍不住有個猜想,當他愈往深處思考,有種莫名的激動湧上,像是走入一片深潭,大水浸到胸口,水壓淹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可不可以這樣擅自認定?

  還是個日光明亮、但日照角度已然傾斜的時分,爆豪緊緊裹在被裡,側躺在落地窗前,光線穿插在他金色的髮間,將那頭豎長的金髮烘得蓬鬆,烤成溫暖的淺金色澤。
  他躲在被窩中睡得很沉,連綠谷靠近的腳步都沒讓他眼皮顫上一顫。
  綠谷在兩步遠的距離停下,悄悄地蹲下來,然後跪坐在地上。
  可能是雙膝輕嗑地面的動靜大了些,爆豪終於動了動,遲疑著將頭臉探出棉被外,微睜的眼縫裡紅色的目光有些失焦,游移了一會兒才對準了綠谷的方向。
  沒有更多的反應,爆豪看起來很放鬆,也不知道完全醒過來了沒,那對剛睜開的緋紅雙眼緩緩、緩緩地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綠谷朝爆豪伸出手。他在極短的時間內設想出最糟的狀況不過是再添幾處新的燒燙傷,也許兩人關係會倒退回最開始的狀態──但綠谷發現自己即使明白風險,還是更想要賭一把,證實那個壓在自己心上的猜測。
  爆豪盯著那只朝自己伸來的手,沒有閃避。
  指尖先碰到絨毛般細軟的髮尖,然後,整只手掌陷入那頭淺金色的髮中,指頭順著耙梳過去。
  當手上充滿了爆豪的肌膚貼熨過來的體溫,綠谷幾乎以為自己要燙傷了。
  「小勝,」
  他將手掌停覆在爆豪的後頸處,那裡有如火爐般炙熱。
  「小勝……」反覆地呼喚幼時親暱的稱呼,彷彿喊得愈多次就能累積愈多力量,直到有足夠的勇氣說出這句話:「小勝,喜歡我嗎……?」
  他當然是得不到任何回應,甚至沒有人能告訴他爆豪是否聽得懂他說的話。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下、一下地順著爆豪的後腦,撫過髮際與後頸交界處柔軟的絨髮,感受爆豪在他的觸碰之下全然地放鬆,日照漸透夕色,在轉為暖金的陽光裡,安穩地瞇起眼睛。





  研究支援部一直以來都是從旁關注著綠谷與爆豪的互動狀況,他們不能帶走爆豪,也不能輕易踏入綠谷的住處,「馴養」的作用讓爆豪生出護衛地盤的本能,對於踏入這個「家」裡的其他人充滿敵意。
  他們評估綠谷這段時間裡努力的成效,給予很高的評價,爆豪的身心狀態平衡且穩定,對綠谷展現出一定程度的信任,在「家」感到安全。他們大膽地推測,當「馴養」的影響解除,爆豪恢復的預後將十分樂觀。
  綠谷確實將爆豪照顧得很好,而這並不是單單提供食物與住處就能做到,還需要更多的愛護,以及藉由互動與觸碰建立的情感基礎。
  現階段報告出來後,事務所請求綠谷重回工作崗位,追查使用「馴養」的敵人。研究支援部的同事並不贊同事務所的決策,他們認為英雄長時間與不穩定的工作型態恐怕會讓獨自在家的爆豪感到壓力;不過綠谷對此卻沒有太大的異議,如果能夠早一點讓敵人落網、解除『個性』的影響,就能早一點讓彼此解脫,不用再卑屈於被剝奪自我意志的日子。
  綠谷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研究支援部所掌握的、關於「馴養」這種『個性』的資料只有一半,之前的受害者要不是一開始就因為互動不良而崩潰發瘋,不然就是好不容易撐到第一階段結束,卻在轉換到第二階段時遭到報復──直到這時大家才明白「馴養」的影響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的主寵身分會在第二階段時角色調換,原來受制於人的變成擁有全面掌控的權力,然後選擇將先前遭受的屈辱全數奉還。
  這就是為什麼「馴養」如此窮凶惡極,只要走錯一步,很快就會迎來惡果的反噬。
  綠谷出久沒有把握進入第二階段後還能全身而退。事實上,研究支援部也沒有全然的把握,即使綠谷與爆豪建立了良好的相處模式,未必就能延續到下一個階段。

  回家前在便利商店隨手買了一瓶罐裝咖啡。這是最近一個月來第一次加班超過午夜。專注在工作的時候還不覺得累,一離開事務所就感到疲憊鋪天蓋地襲來。罐裝咖啡打開來沒有香氣,冰涼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繞了一圈,艱難地嚥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綠谷覺得稍微有點精神了。
  下班前他問了研究支援部家裡的情況。綠谷回來上班後,協助他們在屋內幾處可以通往外頭的地方裝了鏡頭,雖然知道『個性』的影響不會讓爆豪有離開的動機,不過還是以防萬一。綠谷不想要隨時隨地監控爆豪的動向,他已經奪走爆豪太多的隱私到連自己都不太舒服的地步,於是這件差事就交給研究支援部負責。
  研究支援部的同事轉告綠谷,架設在落地窗上的鏡頭只看見爆豪短暫地停留一會兒,卻在玄關處的影像裡捕捉到他來來回回經過的身影,愈接近綠谷應該下班返家的時間,繞來玄關的次數就愈頻繁。綠谷察覺到同事向他說明情況時帶著無奈和隱藏其後的憂心,他明白同事的擔憂,但他不確定是否還能再做得更好。

  原以為打開家門就會看見爆豪從屋裡走出來,開門後卻只有無聲亮起的小燈和一小截安靜的陰影。那是自己的影子。
  綠谷朝無人的玄關低低說了句「我回來了」,沒有半點動靜。當他走去客廳時,才見到爆豪窩在沙發上,面朝著大門的方向,他一出現就立刻進入爆豪的視野範圍內。
  「小勝有好好吃飯吧?」綠谷轉身去開冰箱,查看他出門前準備給爆豪的食物是不是都吃完了。
  爆豪跳下沙發,不發出一點聲響地走向綠谷,停在餐桌的另一端,隔著一段桌寬的距離,目光停留在綠谷手裡拿的罐裝咖啡。
  「要喝嗎?」
  綠谷取來一個馬克杯,拉了椅子坐下,把罐裝咖啡分了一半到杯裡,將杯子推到爆豪面前。
  爆豪跟著坐在對面,手指輕巧地勾住杯耳,將馬克杯往自己的方向拉來。他低頭,鼻子微微皺兩下,像是嗅聞著杯裡的味道,然後指尖一撥,掀翻了杯子,濃黑色的咖啡灑出,溢滿半張桌面。
  「啊!」綠谷嚇了一跳,他才將手機放在桌上,還好收得快,反應再慢一點就會被漫開的咖啡波及,他忍不住提高音量,氣惱地喊:「小勝!怎麼這樣……」
  綠谷匆忙去取抹布的動作大了點,爆豪像是受到刺激,跳離原處,站在兩步遠外,冷冷旁觀綠谷收拾桌面的殘局。
  「真是的,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綠谷一面擦拭桌面,責備道:「故意的?討厭罐裝咖啡?那也不能這樣啊……」
  爆豪臉上明顯的不悅和厭煩,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綠谷說什麼。綠谷伸手越過餐桌去拿傾倒馬克杯的手勢太過凌厲,這個動作像是嚇到了爆豪,他又退開兩步,瞪了綠谷一眼,轉頭就走。
  「等等、小勝……」
  爆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外,回應他的是房門重重關上的噪音。





  不過是灑出來的咖啡而已,在那些黑沉沉的液體從桌緣滴落之前,綠谷就全部收拾乾淨了。
  但是他該拿爆豪怎麼辦呢?
  剛才只是伸手要拿杯子,動作不過急促了點,立刻引起爆豪的防備。他們有過幾次肢體衝突,纏鬥得狠的時候,為了不要被炸傷,他只得用上One for All的力量,衝突間不好控制力道,扭痛了爆豪,讓他感覺受到懲罰。因為自己擁有無上的權力可以讓爆豪屈服,使他心生恐懼。

  爆豪剛剛待著的沙發上,凌亂地堆了一床被子,本來應該是放在爆豪睡的客房,太冷的天裡,時常看他把棉被包在身上,裹得像只巨熊,在家裡緩慢地移動。
  現在這個季節晚上可不能沒有冬被蓋著睡覺,綠谷把沙發上的被子疊好,抱去爆豪的房門前。
  輕輕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回應,「小勝?」他貼近門板,仔細聽察門後的動靜,什麼也沒聽到。
  「我進去了喔。」
  綠谷去轉門把,鎖沒有扣上,但是卻推不開門,綠谷疑惑地加了點力道,門板晃了晃,還是無法推開。
  房門沉重的感覺就像是有什麼重物擋在後方,綠谷才動了想要破門的念頭,又瞬間反應過來究竟是什麼正死死壓著房門。
  他一下子慌了,並且慶幸自己多想了一秒,沒有真的用力推門。「小勝?是小勝嗎?」
  門還是那個安靜的房門。
  把懷裡的棉被暫放地上,綠谷跪在門前,趴在地上想透過門縫看往房內。房間裡沒有開燈,從幾乎密合的門板與地板的夾縫裡,甚至看不見一點影子。
  他用手掌邊緣撫過門縫,想從這麼一點點互通的空間感受到哪怕是一點可能的氣息晃動,但手裡觸到的只有冰涼的地板。
  他將雙手輕輕貼在門板上,從上往下滑著摸過去,好像這麼做就能感覺到門的後方,爆豪勝己的存在。

  「你在這裡對吧?剛剛的事,對不起。雖然是小勝的不好……你在聽嗎?還有,今天讓你一個人在家這麼長的時間,這是我不好。我想要趕快抓到那個使用『個性』攻擊你的傢伙,解除了『個性』,你就能離開了……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說要解救小勝什麼的。強迫你跟我一起生活這麼久,你一定很不高興。我知道的。所以、對不起……晚上很冷,我把棉被放在門外,要記得拿進房內。」
  綠谷輕輕拍了下門板,然後起身,說:
  「那、晚安了,小勝。」





  房門門把轉動的瞬間,綠谷出久就醒了。擁有身為職業英雄培養出的敏銳直覺,他本應該更早就要有所察覺,但是對方同樣也是職業英雄,將自己很好地隱藏起來並不困難,臨到門前才洩漏一絲蹤跡。
  綠谷在醒來的同時判斷出來者的身分,也因此知道沒有戰逃的必要,決定暫且按兵不動,維持沉睡的姿態。

  整室無光,連窗外的月色都隱而未見,綠谷半睜開眼,朦朧的昏黑裡有個更濃的影子從門外滑入,在黑暗中熟練且沉潛地移動,幾乎沒有帶起半點動靜。
  近乎於無的氣息悄然來到床邊,再怎麼樣也隱藏不了的影子籠了過來,綠谷趕緊闔上眼皮,被凝視的感覺落在臉頰上,那是一種並不存在實體的第六感,但他甚至能感覺到來自床邊的視線劃過他的髮、他的臉側,一路掃到床尾的腿上,從頭到腳巡了一遍,簡直像有根冰涼的指頭輕輕撫過,所經之處帶起意識上的麻癢,和些許悚然。

  深黑的影子動了起來,離開床邊,繞到床尾靠牆的角落,停在那裡。
  床墊忽然下陷,有什麼正沉沉地爬上床。綠谷感到很意外,正猶豫著要繼續裝睡,還是要有所反應。
  有一只手在床面四處一陣摸索,很快找到了掖好的被角,一掀開就有冰涼的空氣灌入被窩裡。綠谷出久無法再裝下去了。

  「等等、小勝……」他翻了個身,但沒來得及、也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對方執拗地鑽入同一張被裡。「我的床很小,是單人床,我們沒辦法……好冰!」

  誠如綠谷所言,不大的房裡只能容納單人床,狹小的床面要容納兩名身量挺拔的職業英雄實在過於勉強,在綠谷差點被擠下床之前,他們近得緊貼彼此,綠谷的腿上碰到了冰冷的肌膚。
  他很快轉身,調整一個讓他們都能安穩躺在床上的姿勢,並且將身上蓋的被子拉了過去,「過來一點,你身上好冷。」
  吸飽人體熱度的棉被將爆豪勝己圈圍在更加狹窄的空間裡,但是這裡溫暖、柔軟而且乾燥,彷彿是一隻野獸此生唯一避風的巢,巢裡有個炙熱的火爐。
  爆豪把自己蜷到最小,緊挨著同一張床上的綠谷,從他身上貪婪地汲取熱度,烘烤凍極了的手腳。
  綠谷並不阻止他把冰冷的手塞到自己懷裡,甚至願意被這麼做,願意爆豪從自己這裡拿走無論是體溫、容忍、呵護,還是別的什麼。

  綠谷將雙手環上爆豪低藏被裡的頭部,手掌交疊在他腦後,做出保護的姿態。爆豪在他的胸前漸漸變得溫熱,即使看不見也知道是美麗的淺金色頭髮摸起來細膩鬆軟,像極了他曾經擁有過的寵物,但是更加美好。
  綠谷恍惚間回想起幼時飼養過的小小夥伴,曾經傾盡他所有的愛惜,最後卻成為遺憾。現在,他又得到一個機會,他要將所有的疼愛都給予躺在懷抱裡的童年玩伴。

  「睡吧,小勝。」最後的道晚落在爆豪的頭頂,氣息吹熱他的髮間。「晚安。」
  爆豪點了點頭,或者那只是輕輕地蹭,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化為一息滿足的低嘆。
  他們彼此相對,閉上雙眼。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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